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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重塑,帮你疗心

时间: 2014-01-23 19:36 作者: admin 点击:
我们经历过的事件本身不能改变,但对事件的感知和看法却可以改变。


                                                                            ——杨明磊教授家庭重塑工作坊手记


 
【专家简介】
杨明磊教授,心理学博士,台湾淡江大学教育谘商研究所硕士生导师,心理剧资深导演。
 
【名词解释】
家庭重塑是家庭治疗大师萨提亚于1965~1970年间在多年家族治疗的基础上,结合完形、心理剧、雕塑、催眠、潜意识和冥想等手法独创的一种家庭心理干预手段。一般来说,家庭重塑需要在团体中进行,探索者在团体中凭直觉挑选角色来扮演自己家庭中的成员,请每一位成员以肢体表现彼此之间的关系。在整个过程中,引导者会随时澄清探索者的感受、想法,也会请探索者重新经历过去的事件。
 
【现场回放】
2012年末,我有幸和来自全国各地20多名心理咨询师、爱好者们一起参加了杨明磊教授的家庭重塑工作坊。一位三十四五岁年纪、面容硬朗的Y女士自告奋勇充当了主角。她之所以来参加家庭重塑寻求帮助,是因为婚姻亮起了红灯。接触过心理学的她意识到,很有可能是原生家庭影响了她的伴侣关系,所以希望来寻找一些启示。在工作坊中,她想要重现的是埋藏在记忆深处童年时的一个片段。
首先,Y女士在所有参与者中挑选了4个人,分别扮演5岁时的她、她的妈妈、她的爸爸和邻居。接着,她先用象征的手法布置出一个场景:一块四四方方的巨大黑布铺在地上,中间放着一张小椅子。
随着Y女士的旁白徐徐道来,像是一出舞台剧拉开帷幕,一个女人过往的生命经历,抽丝剥茧般呈现出来。
“那年我5岁,我们全家从南方搬到北方。我记忆中最忘不掉的场景,就是这样一个小黑屋。那一天,爸爸用一根黑色的水管狠狠地打妈妈,妈妈在惨叫,家里来了一群人,他们闹哄哄地把妈妈抬走了。后来门被锁上了,屋子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我只能透过窗框向外看,却出不去。家里没有别人,只有我被关在小黑屋里,屋子里有一张椅子,一瓶水,一盒饼干,一只尿盆……”
随着这段的旁白,“小女孩”的扮演者跪在小椅子上,攀着靠背向远处张望,她蜷缩着,颤栗着,看上去无比的孤单……
杨明磊(以下简称“杨”):那个房间是怎么样的,有床吗?
Y女士(以下简称“女”):有。
杨:那其实是你睡的房间对吗?一个人呆在那里。
女:是的。
杨:你的说法是被“关起来”。窗户是没有封起来的,你看得见外面?
女:是的。
杨:你只是出不去,但是看得到外面。
女:对。
杨:(请爸爸妈妈上场,示意爸爸举起水管打妈妈。)那天外面发生了什么?
女:爸爸打妈妈。我被关起来的时候,妈妈已经被带走了,她被打得很重。
杨:你清醒地目睹了这个地方的纷争?
女:是的。
杨:当时有别的家人在吗?
女:爸爸妈妈后来说是家里有二姐,哥哥在上学。但是我没有印象。
杨:当时的纷争显然够大声,够惨烈,所以才有一群人冲进来把人抬走。
女:是的。妈妈当时在喊救命。
杨:当时来的人你认识吗?
女:不熟,我们住的是单位家属院,应该是邻居,爸爸的同事。
杨:请爸爸妈妈再接着打斗。
女(看着“爸爸”“妈妈”争斗,神情难过):是的,妈妈叫得很惨。
杨:(示意邻居上场)如果你是邻居,看到他家的老婆哭喊成这样,会怎么办?
邻居(以下简称“邻”):肯定是劝架。
杨:嗯,赶快劝一劝。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阻止继续暴力吗?
邻:是的。
杨:然后呢,看看那个被打得蜷缩在地上的女人,看看她的伤势,是吗?
邻:是的。
杨:让受伤的女人赶快被安抚,或者赶快送医。(示意邻居去安抚被打的妈妈)
一直看着“妈妈”被打的Y女士,此时突然轻声叫了一句“妈妈没事!”
杨:你刚叫“妈妈没事”?
女(点头)。
杨:5岁的你,其实很想冲出来抱着妈妈,保护她、疼惜她,是么?
女(开始哭泣,喃喃自语):我没有保护好她,我没有办法保护她。
杨:也许你在那个小黑屋子里的感受并不是害怕,而是你觉得你当时该做一些事情而你没做,你的心里有歉意。
女(继续哭泣):是的,我觉得是我不好,爸爸妈妈才会吵架。
杨:孩子寻找一件事情的原因时,她小小的脑袋里唯一能想到的是,这件事一定跟自己有关。来,我要帮助你把事情看得更完整一点。(指着被打倒在地的妈妈,问邻居):请你判断一下,这个女人现在还有没有能力照顾孩子?
邻:(摇头)。
杨(对邻居):你再回头看看这个孩子,在这个闹哄哄的地方,你能做什么?
邻:我要设一个保护区,(指爸爸)让他安分!(指妈妈)想办法把她送去医院。
杨:当一切都这么慌乱的时候,能对这个孩子做什么——如果你们觉得不能把她带到医院,让她看见妈妈受的伤。家里只有一个孩子,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邻(搂着孩子安慰):没事的。
杨:是的,应该有大人来做这件事,好好安慰孩子,跟她说没事。但我猜当时可能没有人做这件事,情况太危急、太混乱,大家都顾不上,慌慌张张要把妈妈送去医院。我猜最可能的选择,是先顾着孩子的安全,把她放在她的房间里,给她基本的照顾。担心孩子乱跑,所以把房门上锁;怕她饿着渴着,怕她憋尿,所以把基本的生活安顿好。然后赶紧救妈妈的命要紧。
当大家不得不这么慌乱、匆忙的时候,你希望孩子能做到的最大的配合是什么?(示意邻居)请你对孩子说:“你要乖,在这里安静地等。”
邻(对着Y女士):你要乖,在这里安静地等。
杨:等状况好了我就会来照顾你。
邻(对着Y女士):等状况好了我就会来照顾你。
杨(示意抽泣的Y女士):你站出来看看——说不定那个小女孩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真的就是安安静静地在房间里面,不哭不闹,不给外面的人添麻烦,不叫他们放她出去,乖乖地一个人等着。我猜这是小女孩在她那个年龄所能做的,最大的帮助。有人叫她不要离开,她真的就听了话。她是一个好乖的孩子,她用自己的安静,来让别人去忙他们的事,用最长久的等待,让事情逐渐平息。而她付出的代价就叫作寂寞,无助。
此时,Y女士已泪流满面……
Y女士的家庭重塑过程长达3个小时,这里描绘的只是其中短短的一个片段。整个过程中,治疗师始终以平静温和的态度,循序渐进地引导当事人回顾、重现、整理记忆中的场景。除了“小黑屋”之外,Y女士多年来反复做的噩梦、与母亲之间的关系等等也都被逐一重新梳理。
正像杨明磊老师说的,这个故事的背后,Y女士与她的家人还有更多的东西需要处理。但很明显的一个变化是,Y女士在结束个案时整个人看上去松弛了许多。次日,当我再见到Y女士,她一脸平和,微笑着说不虚此行,似乎心结被打开了一个扣儿,非常微妙。她期待着未来生活中一些变化的发生。
 
【对话杨明磊】
记者:人们跑来找您做家庭重塑,单凭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整个家庭的重塑吗?
杨明磊:家庭重塑针对的是一个家庭成员,其他成员不一定要出席。但家庭重塑不是靠一个人把整个家翻转,而是借由一些机会,把生命中某些重要的场景进行回放,将自己关于家庭的经验和感触加以整理和回顾。
我们的过往是已经发生了的历史事件,事件本身不能改变,但对事件的知觉和看法却可以改变。比如在之前那个案例里,小女孩印象深刻的是自己被“关”小黑屋的场景,没有人关心她、照顾她,她内心充满恐惧和孤寂;而当我引导她以一个成年人更为客观的目光回头审视的时候,事实上,当年大人们是出于善意,把她安置在房间里——这样重新梳理之后,她耿耿于怀的负面感受或许就能够释然一些。
我认识一对双胞胎姐妹,因为婚姻的话题分别找到我。谈到家庭时,很有意思的是,姐姐一直记得的是父母的争吵,她对婚姻有很多恐惧;而妹妹记得的是父母的和好,她对婚姻有很多憧憬。姐妹俩有同一对父母,在同一个家庭中长大,但是她们对家庭、对父母婚姻的记忆和感受却截然不同。所以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记事的方式,它们有时候需要被重新整理。
记者:换句话说,我们的过去就像一场罗生门,有许多个解读的版本,有的人执着于痛苦的版本,有的人留存快乐的版本。
杨明磊:可以这么说。重塑,是把过去的场景重新经历一次,因为最初经历的时候,我们往往年纪太小,情绪太强,因而留下偏颇或者过于单一的记忆;现在我们成年了,冷静了,再重新经历,往往能有一些新的视角、新的理解,把执拗的痛苦化去,重新看待自己的家庭。
一个人在年幼的时候,由于判断力不足,常常过于简单而独断地解释生活中的事件,并把这些解释视为绝对真实,深藏在心中。在以后的岁月中,这些早期经验会一直支配着我们的行为。例如,某人孩提时学到父母生气时,顺从是最好的方法,那么在以后的生活中,只要碰到别人生气,他第一反应就是放弃自己的立场顺从对方;而在希望别人对他顺从时,他也只会用生气来表达。
不过,当我们长大了,有足够的判断力和自主能力时,如果能够“回到过去”,重新体验曾经发生的事件,对过去的知觉加以修改,学习更加成熟的应对方式,那么,我们就有可能摆脱“心魔”,以更圆融的方式看待过去,面对未来。
记者:我留意了一下,您做一个家庭重塑的个案,至少要花两三个小时,期间会与当事人不断地对话,不断地问询,直到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杨明磊:是需要询问,但重塑绝对不只是一个被询问的过程,它更需要被表达。在整个重塑中,一个很核心的东西叫作“行动”,因为放在心里的都只是感触而已,只有付诸行动,才会被呈现、被发现。这个“行动”,既是指在重塑的过程中把心中所想用行动表达出来,也指带着感悟回到生活中,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去有所行动。
另外,个案中的“当事人”,我们更习惯于称他们为“探索者”,他们是勇敢探索自己的家庭历史的人。
记者:那么咨询师称为什么,他的作用是什么?
杨明磊:咨询师充当了引导者。我们需要了解探索者在他当下的生活中有什么样的困顿和烦恼?并且寻找这些烦恼与他过去的生命经验之间的关联。在整个过程中,如果探索者感到害怕,我们会处理并减轻他的忧虑和抗拒。
记者:当家庭重塑的个案结束后,探索者重新回到生活中,那些感悟和触动也会带回去吗?
杨明磊:是的,会产生涟漪式的后续影响。你回到家,什么也没有跟你的父母或者伴侣讲,可是细微的、连锁式的反应就会发生。有些人会说,我会很自然地想要陪父母吃个早餐;有些人会说,我会很自然地想对伴侣脾气好一点。谁也不知道这变化如何发生,但它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身边的家人虽然没有跟你来到家庭重塑的现场,但是他们也会跟随你发生小小的变化,最后整个家庭都会轻轻地开始挪动,改变原本固着的关系。你最好能把任何的变化和感知都记录下来。有些变化一开始看不清楚,但是过一段时间,连锁反应到一定程度,你会发现那改变够鲜明。
记者:这就是成长?
杨明磊:不要太早去给自己的变化命名,这个叫“改变”,那个叫“成长”。先不要急着下定义,静静地记录并观看自己的变化,观看身边家人的变化,安然地接纳所有的改变。
记者:您说家庭重塑最终的目的是提高探索者的自尊,这要怎么理解?
杨明磊:你参加了家庭重塑,你的理解是什么?
记者:让探索者的自尊苏醒过来,不再执着于幼年记忆里的痛苦、悲伤、恐惧、愤怒等等负面的情绪,而是感受到自己的爱的能量,自己存在于家庭中的价值。
杨明磊:是的,正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