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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策划

给性快乐插上权益的翅膀

时间: 2014-01-23 19:07 作者: admin 点击:
 
策划缘由
2012年8月初,本刊收到长期从事性取向及艾滋病预防研究的专家张北川教授的工作邮件,对同妻网站被迫关闭等事宜进行了讨论。而早在6月15日,成都一位同妻女博士生罗洪玲自杀,随后广州一位处级干部与未成年人发生同性性行为被拘留,引发海内外媒体及社会公众的广泛关注。
这一系列现象引起编辑部高度重视,并进行了热烈讨论,人的行为是对生存环境的反应,在社会急速变革发展的今天,人们在性方面的实践更趋多元化,由此也会滋生更多的权益纷争。而“同性恋者与异性结婚”这一看似与多数人无关的现象,可能就潜伏在我们身边,随时影响我们的生活。这由此引发人们对个人性快乐权益与社会/文化约束之间关系的思考,当我们面对权益纷争的时候,将以什么态度和策略予以回应?为此,本刊记者分赴青岛、北京、广州等地进行了采访——
(注:因社会文化压力等原因,许多性取向为同性恋的男人与异性结婚,他们的妻子被称为同妻。)
 
你或许不会永远是旁观者
采访:魏宏岭 本刊第一采编部主任
受访者:小思(化名)已婚异性恋者,孩子已4岁,罗洪玲生前好友。
 
魏:你可能从没想过会因同性恋的事,接受媒体的采访吧?
思:是的,如果不是洪玲出事,我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和同性恋、同妻这些事发生联系。
魏:以前听说过或了解同妻现象吗?
思:以前上网看到过“同妻”这个词,我以为是共妻,即一些人共有一个妻子,觉得乱七八糟的,从没点开去看过。现在,觉得挺后悔,如果当时去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东西,或许就会能帮上洪玲了。
魏:可以谈谈你对罗洪玲的了解吗?
思:我和罗洪玲是大学同学,不是一个系,但我有个同班同学和她一个宿舍,所以认识了她。在认识她之前,我就听说过她。她长得漂亮,打扮入时,平时都是很温柔的样子。我们认识后交往较多,一直是挺要好的朋友。她的家庭情况不是太好,父亲身体不好,主要靠她母亲卖书和手工品维持生计。她毕业后要还贷款,为了还贷,考上研究生后同时打两份工。这些情况都是她去世后才了解到的。小罗要强,她从没说过这些。她毕业后有挺好的发展机会,但她怕离家远,就放弃了,后来便去了四川大学当老师。
小罗喜欢看《红楼梦》和金庸的小说,记忆力好,很聪明。在考博前,她一月份领结婚证,后来发现了一些不正常的地方,虽然对方一直说爱她,可她在考试前和我通电话,说她很痛苦。
魏:小罗结婚不久就自杀了,她出事前发生了什么事呢?
思:听小罗说,在领证前的五天,他们就在吵架。领证后有一天老公在打麻将,她在旁边玩手机发现了几条短信,是她老公给一个女性发出的,短信称:“在谈分手,又要恢复单身了。”对方回:“无所谓,反正你也不喜欢她。”罗的性格单纯,看完短信,为了面子,她自己跑到外边哭。后来她老公解释,是那个人自以为是,他和那人以前谈过朋友,但他不喜欢对方。但小罗说女人敏感,她和那个人见面时总能感觉出一些敌意。小罗走之前最后的微博就是给那个女人,说“你们看着我跳坑,是什么感受”。那位女士,知道罗的老公是gay,而且知道罗的老公程健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性向和罗结婚。
魏:小罗以前在的时候,大家有没有谈过同性恋方面的相关话题?
思:以前从来没有谈过这类话题。但小罗出事以后,我身边也有朋友告诉过我类似的情况。一个朋友是在要结婚时,有人点醒她男朋友是同性恋,因而没有结婚。回想交往过程,那个男人只是亲过她额头。她为此得了抑郁症,一年后才走出来。还有一个是结婚了,但到离婚后也不知道实情,小罗自杀后才恍然大悟。她以前一直以为是性格不合才没有亲近感。幸运的是有朋友劝她坚决离婚,但也耽误了好几年,不然现在可能还在不幸中生活、挣扎。
了解这些事后,我体会,和同性恋在一起,他可能觉得这种交往状态不错,但女性无法忍受相处中的冷漠。
魏:你了解小罗婚后的生活情况吗?
思:小罗和我说过。两人名下都有房,但不在一起住,领证后也不在一起。她老公说她宿舍条件不好,而程的公寓离她远,她为此租了一个房,就是出事时的房,可男的就是不愿意过去住,吵了多次才搬过去。他们认识后,两人的一切花销基本都是罗出。他们是同一个高中不同班,后来经共同的朋友介绍认识,交往了不到一年,结婚半年,一月领证,6月15号早晨出事。其间程换过两三次工作,后来说要考助理会计师,就不工作。他很讲个人品位,复习也去咖啡厅,天天去健身房,穿衣要名牌,连护手霜都用名牌,都是罗出钱。她想老公困难的时候自己要尽力,她兼职有三千多的一份收入都主动给程,说怕程不好意思开口要钱。
后来有一次,小罗发现程的手机有一个男性发来的短信,说收到程给他买的礼物很高兴,还问为他买的面霜是什么牌子。洪玲生气就让他搬出去,对方留了条,说,写条时手在抖,礼物是为认识一周年纪念买了个戒指,是拿到上海去刻字。后来洪玲因为戒指码不合适,去换时,才发现戒指是吵架后当天下午才买的。
洪玲父母去成都,说一起逛一下,他说累不想去。后来,发现他在用聊天工具,和几个男人聊天,对方说可不可以等一下,程说,怕她们回来。后来却解释说是和那个男人商量怎么往戒指上刻字。从这个事后,她开始不再相信程。
接着摊牌,洪玲精神崩溃。以前,她总是自责,程说,是老婆不信任他,弄到他阳痿,所以不同房睡,洪玲就是在怀疑程、相信程、自责、再怀疑中度过。这是她走了,我看她微博才知道的。她是在走之前那晚,才在微博上发出这些内容。以前打电话,都是问其他朋友是怎么过日子的,觉得自己的生活不正常,最初是想向朋友取生活经,根本没想到她老公是真的不爱她。
魏:你和罗洪玲是朋友,一直和她有联系吧?
思:是的。她在五月底和我说想出来散心,又怕离开走了,没人给程还信用卡。我听后都不知道怎么骂她好了。罗自尊自信,经自己的努力,把学业生活等问题都解决得很好,有可能以她的性格使她觉得程这件事,是她碰到的就算自己努力也不能解决的问题,才崩溃。我也看过一些同妻的自述,有些人认为经过自己的努力是可以改变的,可能她们不知道根本不能改变。
魏:小罗在走之前也有和你联系吧?
思:星期一通过一次电话,说她不想说这个事,她确认他一直在欺骗她后再没说过,她星期五就走了。问她时她已经不想说,她当时已经决定离婚。开始程不想离,有时也说不是不爱她,但看她痛苦,那离就离吧。认识一年,程花过她十二万,程答应还她十万块钱,这些短信罗的父母都有。出事前晚她给父母打电话,说在谈离婚的事,明天就有结果。第二天程健生打电话通知罗洪玲出事。这件事有很多疑点,警方的自杀结论,让我们这些外人都不能接受和相信。
魏:小罗给你说过程家的情况吗?
思:说起过,程的父亲开工厂,姐姐姐夫是做工程的,父母早年离婚,后来母亲生病去世,父亲再婚。程是重庆人,在上海工作过,还买过房,走时卖了,套了60万一直存在他姐姐那儿。但程花钱都是花罗的,程家庭经济条件还可以,自己有存款有房,但花销还是问罗要,人品由此可见。程在罗走后,在微博上发贴承认,“罗老师,对不起嘛,我就是个gay,还要装着是双欺骗你,目的就是为了骗婚。”后来又删掉了。
魏:你是什么时候得知小罗出事的消息的?想到过什么?
思:发生这件事,我是周五知道的,七八点时同学告诉我,我真不相信接受不了。我们同学发动了捐款,小罗卡上只有几千了。后来我就挺自责,她痛苦的时候就和我联系,我当时是从夫妻磨合期角度来劝她。三月她在一个论坛发贴求助,说老公经常去健身房,结婚几个月只在一起吃过五次晚餐,有很多人跟贴直接就问:“你老公是不是同性恋?”但我一点这方面的意识都没有,当时如果往那边想,至少可以劝她离婚。我当时也说过,给她自己半年一年时间,改变不了再考虑离。如果早判断早了解这事,就早点劝她离婚,可能不致于这么痛苦成这个结局,她不止给我一个人说过,但大家都是往一般夫妻的方面想,劝合,还有人说她闪婚,自作自受。真正隐痛,如她老公不和她同房,她也一直没有说起过。
出事后,罗的父母不想接受媒体采访,他们很老实也没什么文化。那个程见到老人也下跪,说以后要负责,要尽罗老师没尽到的义务。但最长二十多天,找不到人。罗父母发现这是个人渣,但自己身体也不好,亲戚也没人站出来。罗的同学同事就找媒体,写诉状。但事情处理得不理想,今天打电话还说,现在也立不了案,就算立了,也不知能不能拿到赔偿。
我看论坛上说,男同都精心选择家里没实力、善良、软弱、高素质、经济独立、不搞事的人,以免给自己带来不利影响。
魏: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思:不管能不能要到赔偿,都要走诉讼的路,起码为罗洪玲找到一点公平,目前我们这些帮忙的人都觉得挺累,因为相关的案例太少。现在知道上海有几个成功的案例,我也打电话给罗爸爸,希望他们不要放弃。
魏:经历这件事,对你自己有什么影响?还有什么想法,想透过媒体来呼吁吗?
思:我和一些专家的侧重点不一样,我想应该是普及这方面的知识,能避免悲剧的发生。像我和罗洪玲要是有这方面的认知,知道同性恋不可以改变,有基本知识,比如了解同性恋者的日常行为模式等,可以让很多人不要走入悲剧婚姻。之前我没有接触过程这样的人,我都是从影视方面接受gay的正面信息,是理解支持他们的权益的。有这件事后,我在网络上看到很多信息,比如很多gay都滥交,我的看法变了,gay要想得到尊重,首先要自重,应该是争取平权而不是特权。你受社会家庭压力不是你骗婚的理由,你选择独身就不会伤害别人的权益。很多gay说结婚是为父母,但我觉得说到底可能还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快乐。
 
同妻,真苦
受访人:小雯
采访、整理:魏宏岭
 
经历
她曾是一位同妻,1994年结婚,婚后发现前夫“有问题”,便向张北川电话咨询。那时张教授在电台参与性教育节目,由于给的信息太少,咨询并没有什么结果。此后,小雯一直在痛苦中挣扎。2002年,小雯利用出差的机会,找到北方一位心理医生,那位医生告诉她“有关性取向的事,还是得找专门做这方面研究的张北川”,于是,小雯开始向张老师密集地电话咨询。2003年,小雯终于发现了前夫是同性恋的铁证。摊牌那天,她早早回家做了一桌子菜,等前夫回家坐在饭桌前后,突然拍着他的肩膀大叫:“你是一个同性恋,你害得我好苦!”她前夫怔在那里,手中的饭碗掉在地上,无言以对,只与她一起放声大哭……
在与前夫协议离婚期间,由于小雯再三要求,张北川老师与她前夫通过一次电话。通话开始,当知道妻子把家中电话号码给张老师后,他非常愤怒地指责小雯泄露他的隐私并拒绝与张老师交谈。但他的态度很快发生变化。他说以往就知道张老师的工作,远远默默地注意着张。明白了张老师对他们夫妻俩都是同样的一片善意后,他先是指责妻子太懒,而后逐渐变化,指责化为对自己进入婚姻的悔意和对小雯的理解与内疚。在电话另一端,他一度嚎啕大哭,语不成声。他觉得生活太苦涩,埋怨社会的不公正和婚内生活。他说,他平日工作压力很大,回家后还要戴着沉重的假面,活得很累。
此后,小雯终于了断了长达10年的折磨,走出了婚姻。但由于住房问题,离婚后她与前夫不得不暂时住在同一屋檐下。女儿归她抚养,但她与前夫决定暂时不把离婚的内情告诉幼小的孩子。他们想让孩子仍然享有像未离异家庭中子女所得到的父母的共同关爱。
离婚后,小雯将自己的经历详尽地告知于张北川教授,并做了录音。她还参加了相关的电视片录制,并参加有关会议,希望通过自己的痛苦经历警示他人,以避免更多悲剧的发生。
此次赴青岛,通过张北川教授联系,小雯接受了我的专访。
 
魏:你离婚前后,感觉最难忍受的是什么?你是怎么和家里人交流的呢?
雯:同妻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孤独。婚姻里这样的事很难向家人说、向朋友说。记得那时和前
夫看电影,他抱着双臂,躲着我远远的。知道前夫是gay前,我把前夫对我性冷淡的事含糊地告诉母亲。母亲讲,他这样的人好,稳重。老人和社会上很多人一样不懂什么是同妻,她以为“同志”这个词是gay的接头暗号。
前夫曾经说,他自己就是个性变态。我明白了他是gay,就没有性愿望了。跟gay睡在一起,我觉得他恶心。我宁肯没有男人,也不能同床异梦。夫妻间的性,不单单是身体接触,还有其它作用。那时候我很自卑,有时还会觉得是自己不好,他才那样对我。自己独处的时候,总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那种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魏:这些年生活得还好吧?
雯:那些年的伤害使我对男性也失去了兴趣。离婚后,我带着女儿两人生活,有时也碰上难处,但这和在婚内时碰到的痛苦根本不能相比。我离婚后的生活是快乐的。但我女儿以为她爸爸是弱者,特别同情他。她没有看到过我哭,只看见过她爸爸哭。我哭,是在婚内哭,孩子不知道那些年我哭了多少次。我离婚后不再哭了。
魏:听说你参加了挺多同妻的互助活动,可以讲讲吗?
雯:在同妻QQ群,人们像在一个小圈子里,绕来绕去,互相诉苦。这解决不了多少问题。QQ群里有一些gay在掺和,那些gay中许多人不好,在捣乱。他们很自私,他们就是一群很自私的人。同妻家园网站关闭了,这件事估计也和gay捣乱有关。网站和QQ群不一样,没了网站,许多同妻了解合适信息的渠道没有了。
魏:张老师说你曾经多次批评他,是这样吗?
雯:也不是批评,是有点不同的看法。张老师总说gay温和,其实不一定,我前夫就不温和,他和周围很多人关系不好。张老师有护着gay的倾向,说他们被逼无奈。你不能让被伤害的人去同情伤害她们的人。他们有特权!
魏:你觉得在同妻这个问题上,社会应该有哪些改进呢?
雯:每个人的生命都应当尊重,我们同妻的生命就不应当尊重? 办离婚那段时间,想到他那样骗我,骗得我那么苦,我很恨他,想找人打他,可没有做。希望未来法律能支持同妻,我离婚的时候,是平分财产,就没有什么赔偿,法律应当在离婚时把结婚的gay当成过错方。为不为同妻说话,是有没有正义感的问题。我只关心那些和女性结婚的gay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一个仙样异人的经历与见解
采访、整理:魏宏岭
 
前言:上世纪90年代后期,我曾经对秦士德教授进行了一次专访,此次赴青岛,经秦士德同意,授权本刊发表他的个人经历和对性问题的见解,相关内容将于近期内连载,敬请读者垂注。以下内容主要摘引整理于张北川待出版的相关著作,和秦士德近十几年有关性问题的文章。
 
秦士德教授已78岁高龄,他的经历像一部人生传奇。
    他是一名皮肤科医生,除了在专业上有极高的造诣和成就外,还博览群书,论著涉及多个学科。1980年代初中期,为了找到病原生物,秦士德有意让自己染上一次病。当时没条件麻醉,是他自己动手切下病变的皮肤,用来做研究材料。
秦士德先生一生未婚,他曾经为了应付家人“谈过一天恋爱”。当时有人介绍他和一位异性约会,秦先生带着那位女士专找人多的地方散步,以给人造成恋爱假象,后来此事不了了之。用他自己的话说,同性恋就是“坐怀不乱”,异性在他眼里只有美感没有性感。
1980年代初,秦士德有了养子Z。Z原本在农村,家境贫寒,患有当时属不治之症的严重的系统性红斑狼疮。Z的父亲是继父,对Z不好,不愿为Z医治。秦费了极大气力帮助并收养了Z,使他病情缓解。经数年后,Z结婚并有了个孩子。Z夫妻将孩子改姓秦,于是秦一下有了小孙子。1990年代中期,国内对性的认识有了一定变化。一外国性教育团组访问青岛时举行座谈,邀了秦与张北川参加。席间秦介绍说,他的小孙子始自小学三年级由他按照解剖学图谱开始性教育,孙子因为成为全级惟一知道小孩是怎样“生出来”的学生,“很得意”。
大约是1992—1993年间,张北川直接正面询问了秦士德的性向,他坦然承认自己是同性爱者。又过数年,张北川也正面问了与秦一同生活的Z。Z很自然地告诉说他是“双性爱者”。就这样,张北川知道了秦、Z、Z妻与秦的小孙子,创造了一种新型家庭模式。2004年,与秦一同生活约20年的Z去世。秦和Z的家人把Z的骨灰一部分扬入海中,一部分埋藏在他和秦经常一同漫步的山上。秦曾回顾说,Z在和他俩共同生活三年后结婚,商定婚后生育的孩子过继给秦。秦在这个四口之家中性向是公开的,包括向孙子公开。孙子初中时在床头贴了许多美女照。秦说,孙子是异性恋者。如今,秦先生22岁的孙子,法律意义上的养子,已经有了一个23岁的女朋友。问起他们的生活现状,秦先生坦然地说,“姑娘挺好,常来家住,只是他们还小,还没谈到结婚。”
    平时除了读书、散步不大出门的秦老师,被我和张北川约到了啤酒街的一家餐厅,席间他讲到:
我儿媳和养子结婚前,她就知道了我和养子的关系。她高中毕业,对我和养子的关系很开明,不嫉妒。她现在近50岁,是异性恋。小Z去世后,我希望并动员她找个伴,但她没找到合适的。儿媳不让一般人进我们家,怕有坏人。她对gay也提防,主要是担心他们和我交往。我孙子小时,我也常搂着他睡觉,还给他唱催眠曲:“娃娃困了……”他挺能干,已经有了女友。
儿媳知道我们今晚吃饭,说:“张大夫、魏宏岭都是异性恋者。他们理解不了同性恋者,最多理解三成。”
多年前我和钱学森一起开会,后来通信。他信中说,系统论应该把医学的一些东西定量。我当面向他说过,他对人脑的了解远不及对火箭的了解深。
含铅的食物对我这种病可能有不好的作用。不过,自从得了老年病,我在饮食上一无所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对做饭一点兴趣也没有,可炒鸡蛋还是会的。现在只是年龄大了,有时说话言不达意。
我这一生没同女性拉过手,可是拉也无妨。你[注:指张北川]写的“秦士德医生”一章,个别细节夸大了。你写到女医生向我敬酒我后退了几步,其实我不是怕女性,我是让酒。
我看事物的规律,常常觉得玄而又玄,有些事也看不透。你写我用“异人”这个词,其实我什么也不是,用“秦士德这人”做标题好。谁也不是谁,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很多年前,俄语、英语、日语、德语,我都有涉猎,不过这没什么,我是一个渺小的人。
我对中国社会发展的大趋势,看法是乐观的。
《创世纪》开头,蛇引诱了夏娃,夏娃吃了智慧树上的果子后,眼睛明亮了,看见了亚当和自己赤身露体,有了羞耻心。所以他们用树叶把感到羞耻的部位遮起来。树叶是原始人类的遮羞裤,帮助遮住羞耻。
《老子》是古人的性专著。《老子》和《创世纪》讲了同样的道理。我一般不跟人提《创世纪》的伟大。讲老庄,也常被看成复古。这些认识,无法和一般人交流,他们不懂。“道可道,非常道。”这六个字是解释各种规律的总纲。从时空的观点看,事物在时间内变化无穷,在空间上普遍联系。看这些事情,认识需要达到“云雾飘渺,不着边际”的境界。
关于生死。[注:交流时有艾滋阳性的男同朋友在场。他讲,他们常讨论死亡问题]死和生一样。我希望到了那一天,走得快一些,过程快一些,干脆利索。对于死,不要过多强求。很多人做事是做给别人看的。有时候讲讲关于死的认识,是件开心的事。庄子枕着一个骷髅做梦,庄子问骷髅,你在死后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吗?骷髅说,我死后感觉很好,没有一切挂念。庄子说,你回到人世,让你恢复原先的地位、财富,好不好?骷髅说,我现在这样很快乐,我不愿意回到人世。
 
近期,多家媒体把目光投注到“同妻”群体上。秦士德写下如下话语:
寄望同妻:
一、身边到处散布着gay和不同程度(不同状况)的双性恋者,自己的老公也有可能在其中,他们在婚前婚后暴露出来,因此普及性向知识的认知极为必要。
二、应了解婚姻本质是一种财产和劳务契约,但以满足性欲和生育子女为招牌,因此难免同床异梦、悲剧多多。
三、提倡婚内性宽容,双方可以各自“红杏出墙”互不责怪、过上“性福”生活。如果不愿“出墙”,一切就决定于“墙”的性质和同妻的态度了。
 
秦士德就同妻罗洪玲自杀事件写了《对“同妻悲剧”的感言》,秦写道:
我是一个终身未婚的78岁的男同性恋者,所以有资格炫耀没有因结婚而伤害过“同妻”。年轻时虽有几位女性朋友向我示爱,但对她们的爱,我抱定了“长痛不如短痛”的信念,“快刀斩乱麻”总比“终身缠绵”要好。顶住了社会各方面的压力,我落了个干净利索,免于引发悲剧。
我认为避免“同妻悲剧”的要点如下:
一、双方当事者务必了解生活中存在有“性恋谱”。
二、双方当事者坚决抵挡住婚姻的“功利目的”,不因一时冲动而“入套”。
三、“同性恋项目”应作为性教育的必修内容,深入普及,坦然对待。
四、新闻媒体应加强正面报道,为同性恋这少数群体向社会倡议:不歧视,不妖化同性恋者,把他们当成社会的正常存在,对已发生的悲剧,不要遮遮掩掩。借此机会,呼吁同性恋者们,不要再掩盖自己的性向,坚决抵制因世俗原因而走进婚姻,以免误人误己。
五、一切社会悲剧都根植于《共产党宣言》中的两个“决裂”(所有制的和意识形态的,亦即经济的和政治的决裂)。“同妻悲剧”也是如此。它有着典型的经济、政治根源,我已在《不婚双赢、结婚双输》中提及,可参阅。
 
 
声音
专家张北川:因性受难,不仅是个人的悲剧
采访:魏宏岭
 
魏:请给gay及其家人面对现实冲突时一些生活建议吧。
张:对gay,首先需要知道自己没有错,不要自我歧视,要积极快乐地生活,扩大交往面,同时又慎重交往,注意安全性行为。如果要和家庭公布,要稳妥、谨慎、避免冲突,不要指望马上就会被接纳,要学会按中国传统孝敬父母。可以先给一些可靠的权威材料交给重要的中间人,以便有同盟帮助说助。也可以找权威的医学专家,比如北京大学精神卫生中心方明昭教授,一些地方,甚至大城市仍然在搞所谓的治疗骗钱,说什么找一百个姑娘不行,可能一百零一个就行了。
对家人,碰到孩子有性向问题,要先想到孩子能告诉你,就是好孩子,要全面看,让家长教育孩子好好学习、发展,家庭理解他。
面对冲突,许多gay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暂时离远家庭,是一个办法。要孝敬家长,面对冲突要有心理准备,不能太急,注意保护好自己的隐私,做好工作,处理好人际关系。
(注:张北川,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教授,国内首位在男同性恋人群中进行大规模艾滋病干预的专家。2000年,因在这一领域作出了卓越贡献,获国际艾滋病领域著名奖项英国Barry-Martin奖,2007年获联合国艾滋病防治杰出贡献奖。)
 
 
教会:倾向不是罪,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采访:蔡洁明
某次基督徒聚会。
蔡:同性恋者也有同性婚姻的权利,反对就是歧视,这是许多支持同性婚姻人士所持的观点,教会是怎么看的?
牧师:这里涉及到一个“结婚权利”与“结婚资格”的问题。同性恋者不是没有结婚的权利,只是他们缺乏得到结婚权利的资格。人的本性是异性相吸,只有异性婚姻才能有后代,否则人类不可能繁衍到今天。婚姻是道德问题,不是人权问题,如果你没有能力去维护一夫一妻,就不要轻易进入婚姻。
我们认为同性恋行为是一种罪,但如果同性恋者来教会寻求帮助,我们仍接纳他们,给予他们更多的祷告和关爱,而不是去歧视他们。因为在教会看来,所有的人都是罪人,罪无分大小。
教会小组长:同性恋者其实有两种,一种是有同性恋倾向但没有付于行动的,一种是有实质行为的。倾向是一个很微妙的词,同性间的情谊一不小心很容易就会跨界成同性恋倾向。有同性恋倾向本身不是罪,但有行动的同性恋就是罪了,因为人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的。
牧师:当然,我们都知道靠人的力量是很难改变一个人的性向的,有同性恋倾向的人如果无法建立对异性的兴趣,教会建议他们像找不到伴侣的异性恋者一样,自我约束禁欲,守独身。”
蔡:这样会不会压抑人性,让人没有自由了?
教会弟兄:我结婚10多年,努力忠于太太,不知道压抑了多少对异性的倾向,难道这就是压抑人性吗?自由其实不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我想不做什么,就能不做什么。”
    (注:作为一夫一妻制婚姻捍卫者的代表基督教会,信徒几乎占全球1/3人口。)
 
               同性恋亲友会阿强:是歧视让大家都成了受害者
采访:池清华
 
池:同性恋者与异性结婚,你怎么看? 
强:我觉得社会压力也没有大到你不结婚就无法生存的地步,同志没有必要过度放大社会压力。归根结底,这是一个选择。对我来说,我主张自己的权利,但我避免伤害另一个人。
同妻很值得同情,但也不能因此一棍子打死同志。现在的法律规定只有一男一女可以登记结婚,一对同居十年的男同性恋伴侣,是不可能被接纳登记的,但如果各自从街上找个根本不认识的未婚女青年去登记,却会被登记部门接受,这非常可笑。所以,同妻的遭遇,表面上看是她的同性恋丈夫带来的,实际上,同志也是受害者,是歧视让大家都成了受害者。
虽然如果现在就允许同志结婚,社会歧视可能并未解决多少,但争取同性婚姻的过程,本身就是同志社区反歧视的一个手段,也是公众教育的一个路径。
池:你觉得同性恋者该怎么做?
强:我们在家长中做过小调查,绝大部分的家长回答说希望孩子早点告诉他们,而不是拖着不说。也就说,走进异性婚姻是同志为家长做的选择。
国人的家庭关系中,很多人会以爱的名义为对方做选择。有些同志子女,根本没有跟家人做任何分享,就走进异性婚姻了,理由是“我太爱他们了,我是为了父母”。听上去很感人,事实上很可笑。你父母根本都不知道,你有什么权利为他们做选择?
而且同性恋走进异性婚姻,核心是要找个掩体躲起来,自己不幸福,还可能伤害到他人,又对争取自己的权利不利,这是一个“多输”的决定。我们强调爱是尊重、坦诚、理解和包容,只有越来越多的同性恋者站出来,骄傲做自己,真实做自己,让公众看到更多的同性恋,才会对这一群体有客观的认识,偏见才可能慢慢减少。
(注:同性恋亲友会,是广泛联络同性恋者亲友、帮助同性恋群体与亲友更好地沟通相
处的草根组织,给予同性恋群体良好的心理辅助与生活建议。)
 
链接:2012年,饱受社会争议的同性婚姻议题日渐升温。
8月:美国最大炸鸡连锁餐厅之一“福来鸡”(Chick-Fil-A) 因坚持圣经定义的传统婚姻,遭到不少人士和组织抵制。美国婚姻组织于 8月15日开始发起“福来鸡星期三”,以支持福来鸡总裁丹·凯西(Dan Cathy)对传统婚姻的坚持。
7月:俄罗斯的立法者计划禁止在国内所有同性恋的公开展示,要求同性夫妇之间任何深情展示都只能在私下进行。圣彼得堡反同性恋组织于当地时间8月17日正式起诉麦当娜,称其在该市个唱中违反当地“禁止向未成年儿童传播同性恋”的法律,索赔3.33亿卢布(约合美元1050万)。
6月:加拿大通过“反欺凌法”(B13法案),规定所有学生不可因他人种族、肤色、宗教、残疾、性取向等原因而歧视别人,其中网络欺凌也包括在内。有团体却认为,该法案以反欺凌为名,但实际上是强制性把同性恋教育强加于各学校中,孩子过早被灌输同性恋思想。
6月:正在忙碌为竞选连任筹款的美国总统奥巴马支持同性婚姻,成了美国首位支持同性婚姻的在任总统。这一举动立即为他赢得了不少同性恋的捐赠者。不过,2008年他第一次竞选时的支持者有88%已不再捐钱给他。
5月:巴西参议院通过了准许同性民事结合的法案,为该国的同性婚姻合法化又迈出了一步。
3月:阿根廷破天荒地准许一对外籍同性伴侣登记结婚,在全球承认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家中,阿根廷成为首个允许外籍同性伴侣结婚的国家。
 
权益
                         婚姻的基础是自由
                                采访:阿芒
 
8月18日,北京。就同妻女博士生罗洪玲自杀事件,同性恋者与异性结婚产生的权益问题,记者面访了赵合俊先生。
赵合俊,中华女子学院法学院副教授,法学博士,长期从事性与人权理论、性法律的研究,侧重人权与法律视角。
 
如何看待权益
关键句:
1、“法律无关性倾向、性身份,仅此不涉及权益问题。”
2、“不能说侵犯了性权利。”
3、“双方要合意。”
 
一开场直奔主题,说到女博士生罗洪玲自杀事件,同性恋者在争取弱势群体的权益时不能侵害别人的权益,赵教授的回应很冷静。
第一,如果将罗的自杀归责于其丈夫程某,极其荒诞,第二,将程某简单地定位为同性恋者并将罗简单地界定为“同妻”,是错误的。
“在谈论所谓的同性恋者和异性结婚问题以及‘同妻’问题时,必须慎重,因为他们也可能是偏爱同性的双性恋者。这就意味着,即使我们为了谈论问题的方便姑且使用同性恋者和‘同妻’这样的概念称呼他/她们,但在内心应该明白这样的称呼并非对事实完全正确的反映。”
据赵教授介绍,人类的性倾向其实分四种: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无性恋(asexual,对两性均不产生浪漫情感和性的吸引)。就性倾向而言,绝大多数人属于双性恋者,只不过个体之间爱同性和爱异性的比重彼此不同甚至差异很大而已,完全排斥异性恋的绝对同性恋者和完全排斥同性恋的绝对异性恋者都是少数,只是由于受机会、条件、境况的限制和法律、道德、政策的打压,多数人的双性恋性倾向没有展现或无法展现而已。我们的错误就是将同性恋和异性恋绝对对立,一个人的性身份被两极化为要么是异性恋者,要么是同性恋者。
在进行了这样冗长却又必要的解释后,赵教授才开始进入了主题:
“即使姑且假定程某是位绝对同性恋者,那么他与罗的婚姻也并不因此发生任何权益和权利问题。为什么?我国的法律只问性别,与性倾向、性身份无关。一个人,无论你是异性恋者,同性恋者,双性恋者还是无性恋者,只要有来自成年异性的同意,只要两人达成了结婚的合意,都可以自由地与对方结婚。另一方面,一个人无论其性倾向如何,都没有与同性结婚的法定权利,即使两人之间达成了结婚的合意。”
“那从性权利这块而言呢?”我问道,“罗洪玲在微博里说,‘新婚5个月sex一只手数得过来,春节回成都就时常坚持分床睡,我要抱一抱法律意义上的老公都得小心翼翼……’是否可以据此说程某侵犯了罗的性权利呢?”
“不能!只能说这种情况对罗的性生活有影响,但决不能说程某侵犯了罗的性权利。现代性权利是作为人权的性权利,是每个人基于其独立人格而享有的、完全平等的性权利。发生性关系,必须有当事人双方完全的自愿和同意;排斥性关系,则只要一方当事人拒绝即可。任何人都不负有满足他人性要求的性义务;同样,任何他人也不负有满足自己性要求的性义务。现代性权利的基础是人的自由、平等和尊严。在当今的人权时代,评价婚姻、性关系、性行为的标准的趋势是‘合意’。”
 
关于合理合法
关键句:
1、“你没问而不是我不说。”
2、“即使你问了,我也没有回答的义务。”
3、“你的知情权在我的隐私权面前等于零。”
 
我认同赵教授关于婚姻和性的“合意说”。但是,如果程某在与罗结婚时没有讲清自己的性倾向,换句话说,如果罗与程某结婚的合意是在不了解程某性倾向的情况下达成的,那么这种“合意”也是合理合法的吗?
“婚姻合意的达成是否涉及隐瞒和欺骗,是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达成的,那要看结婚契约中是否涉及到相关内容和事项。如果结婚契约中根本就没有涉及相关内容和事项,那就根本谈不到以这样的事项和内容来骗婚,也谈不到因对相关事项和内容不知情而错误地给出了结婚的同意。”
“如果在其结婚契约中根本就没涉及到性倾向,就不存在隐瞒性倾向的问题,更谈不到在性倾向上进行欺骗而骗婚的问题,婚后出现的一切问题也不能一概硬性地归因于性倾向。在这里,‘你没问而不是我不说’定律起着决定作用。”
“那么,要是我问了,对方也答了,但就是说自己是异性恋,否认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呢?”我追问道。
“结婚前询问对方的性倾向,对方回答了但却故意给出错误回答,那肯定是欺骗。这种情况下缔结的婚姻,就违背了婚姻自由的原则,是无效的。由于婚姻本身就是无效的,所以甚至连“离婚”都不需要;最差也可以由受欺骗的一方直接申请撤消其婚姻。至于欺骗方,则须为其欺骗行为承担赔偿等民事法律责任。”
“这样看来,不想做‘同妻’的女同胞们,以后在结婚前就一定要询问清楚对方的性倾向了?”
“即使你问了,我也没有回答的义务,或者说,我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那怎么办?难道对自己将要结婚的对象,不可以了解他的性倾向吗?那我的知情权又在哪里?”
“询问当然可以。我说的是,你有询问的权利,但我没有回答的义务。为什么?性倾向、性能力、性经验、性身份等属于个人隐私,我可以主动、自愿告诉你,但并没有必须告诉你的义务。对我的隐私,你可以知情,但并没有知情的权利,或者换句话说,在我的隐私权面前,你的知情权等于零。这并不是什么隐瞒或欺骗的问题,而是个人的隐私权问题。你可以因为我的不回答而拒绝给出与我结婚的同意,那完全是你的权利和自由,但你不能因为我的不回答就抱怨你结婚的同意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出的,那完全是你自己的问题。”
“当然了,在涉及性倾向、性能力、性经验、性身份这样的隐私时,准备结婚的双方都可以主动告诉对方,或在对方问及时坦诚回答;甚至,双方可以通过实际的性行为来验证。所有这些,都没有什么不对和不好,甚至还应该受鼓励和倡导。但这只能出于双方当事人的自愿选择,不是也不能当作一种强迫义务。再重复一遍,在涉及性倾向等的隐私问题时,个人可以不主动提及、公开,在对方问及时也可以拒绝回答,这属于个人隐私权范围,与结婚的合意与否没有任何必然的关联,完全合情、合理、合法。就法理而言,法律并没有规定个人在结婚时一定要将自己的性倾向等隐私向对方公开或说明;就情理而论,个人的隐私他方也不宜窥探。”
 
如何走出困境
关键句:
1、“批判受害意识,不要被概念所奴役。”
2、“自己要行动起来,从自己做起。”
3、“提升自我,努力做一个独立、负责的人。”      
 
对赵教授的回答,我总感到有点“诡辩”的味道,但同时又感到很有道理。于是,我最后抛出了“如何走出困境”的问题。
“我们往往习惯性地将人两极化为同性恋者和异性恋者。由于异、同的对立,一种先验的预设就会形成。所以,更新观念,提高认识,转换思维非常重要。”
“再次,就是提升自身的素质和能力,端正自己的心态,强化自己的责任意识,努力做一个人格独立的、心理健康的、勇于负责的、善待权利的人。这样,人生就可以减少很多困境;即使一时陷入困境,也能很快走出。这需要人人努力,从自我做起,从现在做起。特别需要指出的是,社会上流行一种很病态的心理,这就是受害心态和受害人心态。这种心态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永远将自己放在受害和受害人的位置,推卸一己的全部责任,将所有责任都转嫁到别人头上,在受害心态的驱使下做出加害别人的事情。一个独立的、能够自我负责的人,即使真的被骗婚,也能尊严地、理性地通过离婚的方式轻松地解除婚姻,因为自己的离婚自由权始终存在。所以,提升自己,努力做一个独立、负责的人最重要。”
可是,同妻之所以如此痛苦,是因为她们承受的社会压力、舆论压力更大,所以选择离婚的时候更艰难。
赵教授却指出:“情况恐怕不是这样,甚至恰恰相反。人们对‘同妻’是广泛同情的,普遍相信同性恋者的婚姻是靠其隐瞒性倾向采取欺骗手段缔结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同妻’承受的社会压力、舆论压力至少应该比其丈夫小得多,而其如果选择离婚,获得的也肯定是舆论和社会压倒性的理解和支持。问题的关键在于,个人不要坐在那里空想,也不要坐等别人行动。要想改变,自己就得首先行动!”
同时,赵教授进一步阐述:“婚姻的核心是自由,不是爱情,也不是性。这里的自由包括结婚自由,离婚自由,不婚自由以及过何种婚姻生活的自由。理想的婚姻王国是,性别、性倾向都与婚姻不再有任何实质性的关联,或者说,区分性别、性倾向对婚姻而言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唯一有意义的就是个人必须达到法定婚龄线,因为未达法定婚龄线的人对婚姻的承诺,在法律上是无效的,与未达法定婚龄线的人结婚,是对其婚姻自由权的侵犯。”
在采访中,赵教授似乎对“同妻”的命运有点冷漠。对此,赵教授有自己的看法:
“廉价的、不负责任的怜悯和同情,不会让世界变得美好,只能把事情越搞越糟。人不能被救,只有自救。与其等待别人诚实,何如自己学会识骗!在结婚前不妨直言询问对方甚或直接通过性行为检验对方。即使婚后发现对方性倾向有问题,自己不满意,完全可以通过离婚的方式轻松地解除婚姻关系,这才是正经的。至于在法律方面,我们说能做的就是努力呼吁和推动中国婚姻法的改革,尽快实施同性婚姻合法化,大大减少同性恋者(可能是双性恋者)被迫与异性结婚的机会,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婚姻悲剧。”
整个采访,赵教授给我的感觉是特别强调自由。或许,赵教授在自己书中写到的一段话,可以引发我们去思考:
人是社会的、政治的动物。任何社会,都必然对性进行一定的规制,也必然在性上允许一定的自由,用以维持社会的团结与合作,同时也要满足人的性需要。基于此,法律要设置一定的边界,规定什么样的性行为、性关系要禁止,什么样的性行为、性关系要给予保护。法律边界的设置由立法的指导思想决定:是着眼于用法律维持一定的社会秩序,还是用法律维护个人的权利和基本自由?前者从社会的视角看人,将人视为社会的动物,在社会上每个人都被规定了一定的“性份额”,个人对性的享用不能超越这一份额;否则,就属于违法犯罪,要受惩治。就后者来说,不存在什么固定的“份额”,人被看作一种主动性的、个体的人,性的享用是个人的事,只要不损害别人,社会、国家就无权干涉。
                     
  
编后记
一百多年前,严复把《论自由》译为《群己权界论》,曾提出公域讲民主,私域言自由,公私领域要分清。他说:“自由者,凡所欲为,理无不可。此如有人独居世外,其自由界域,岂有限制?为善为恶,一切皆自本身起义,谁复禁之?但自入群而后,我自由者人亦自由,使无限制约束,便入强权世界,而相冲突。故曰:人得自由,而必以他人之自由为界。”当代也有著名学者在论述个人权益时,精辟地把公私领域的关系总结为“权界可以游移,群己不能颠倒”。
我们选择以“同妻”现象的个案为策划素材,并非要谴责整个的同性恋者群体,而是认为“同性恋者因社会/家庭压力及个人因素与异性恋女性结婚”,这一现象集中反映了多种的权益纷争,像罗洪玲事件。我们注意到,随着社会的发展,那些以往隐伏在日常生活中的“问题”开始彰显,比如“同妻诉讼”开始出现并增加,华东某市在近期就有因“婚姻欺诈”及致伴侣感染艾滋的同性恋者被告上法庭,并分别被判处巨额赔偿;此外,由于近年来我国各种宗教的信徒也有急剧增加的趋势,可以预期由宗教价值观不同所带来的对性行为的褒贬之争也将会浮现。此外,计划生育政策的施行,使得多数家庭都是独子生女,而“传宗接代”的观念影响仍没有消除,这样,进入婚恋年龄的许多同性恋者也会面临“必须担负家庭责任”的沉重抉择,他们会陷入“给父母一个交代”或“按自己的意愿生活“的纠结之中。
性快乐,表面看只似个人问题,但支撑个人实践的是一个庞大社会文化系统,它事关道德、法律、民俗,它脱不开他人、家庭、社会。个人理想与他人权益,自我快乐与家庭责任,快乐与约束等等的界线无论清晰与否,也不论你是被动或主动,都必将交织纠缠,只有分清“群己权界”,才能轻松快乐。为了快乐,我们需要以知识为后盾理性面对权益的纷扰,这就是我们策划本期内容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