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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听话,可能精神出问题了

时间: 2016-03-03 11:04 作者: admin 点击:
提到精神障碍,很多人脑海中浮现的是衣不敝体、六亲不认或胡话连篇的疯癫样子,很难将这样的形象与花季少年联系在一起。然而事实却很残酷: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全球超过20%的儿童青少年因患精神障碍而致残,甚至自杀,而全球死亡原因中青少年的自杀占到第3位。
抑郁症是最常见的精神障碍疾病之一。重度抑郁症通常起病于青少年,可导致心理社会功能的严重损害并有自杀的危险;与行为有关的儿童品行障碍,会延续至青少年甚至成人,极大影响成年后的工作、人际关系、婚姻生活,严重的甚至引发犯罪、反社会行为。当前我国中小学精神障碍的患病率为21.6%~32%,已经超过国际儿童青少年精神问题患病率15%~20%的平均水平,突出表现为人际关系、情绪稳定性和学习适应方面的问题。中国儿童中心2006年发布的《中国儿童的生存与发展:数据与分析》报告显示:中国17岁以下的少年儿童中,至少有3000万人受到各种情绪障碍和行为问题的困扰。
诊断与治疗的状况也均令人担忧。国际上,估计只有约20%的儿童青少年精神障碍患者得到了正确的诊断和治疗,我国仅为5.8%,美国17岁以下儿童青少年有近8000万,每4名精神科医生中就有1名是儿童精神科医生,共有1万多名儿童青少年精神科医生;而我国17岁以下儿童青少年有3.7亿,儿童精神科医生却不到300人!
当大人们只为孩子的营养、体质而操心,为孩子的学习成绩而紧张;当老师家长都抱着“树小不怕歪,长大自然直”的心态对待孩子种种异常的“坏毛病”,或仅仅用批评、打骂、忽略来对付言行异常的孩子时,精神障碍正在不动声色地成为家庭和社会的隐痛。
 
孩子不听话,可能精神出问题了
策划:本刊第二采编部 执行:高红梅 丰婷 冯建星
名词速解:
心理问题(心理不健康):分为一般心理问题、严重心理问题、神经症性心理问题。指人们在承受压力的当时和过后,在心理和行为方面所产生的偏离常轨的效应,属非精神病性的。心理问题长期得不到改善时,有可能促发精神障碍。
精神障碍:又称精神疾病,是指精神活动出现异常,产生精神症状,达到一定的严重程度、足够的频度或持续时间,使患者的社会生活、个人生活能力受到损害,造成主观痛苦的一种疾病状态。
 
广州采访:“行为异常”的儿童
本刊记者:丰婷
目前国内只有北京、上海、南京、武汉等几家大型精神病专科医院设有儿童病房。始建于1898年的广州脑科医院,是中国第一家精神病专科医院,也没有儿童病房,住院的儿童和成人一起治疗。采访中,临近病区成人患者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令记者不安。
汕头女孩小丽,7岁,患有“情绪障碍”。“原来很活泼,突然变得怕见人,经常一动不动地站着。”小丽妈认为这可能和老师罚站有关。小丽每次发病约一周后自行恢复,可没过几天又复发。“发病时精神很差,我去哪她跟到哪。”对家长来说,发现孩子的异常行为并带他去医院,是及早发现孩子精神障碍的唯一途径。
12岁的安仔是位小强迫症患者,一双手经常洗得红通通、湿漉漉的,直接放进衣服口袋里,似乎口袋能带给他一点安全感。
在家里,安仔会再三向奶奶确认门把手、水龙头是否干净,奶奶保证干净后,他才用。洗手得十几分钟,洗完不敢用毛巾擦,觉得毛巾脏。洗澡时,要奶奶在外面站着帮他数数,洗脸一定要洗20次才觉得干净。每洗一次他都会问:“奶奶,多少次了?”得到20次的回答后,他才会接着洗脖子,洗一次澡要3个小时!
安仔出生后不久就被忙于生意的爸妈送到爷爷奶奶家。他生病后,妈妈指责奶奶不会带孩子,奶奶反驳说父母对孩子不闻不问才是原因。夹在中间的安仔很恨爸妈,认为是爸妈不爱他、不管他,令他得病。爷爷奶奶让他回父母家住,他不肯,和爸爸一见面就吵架。
在学校,安仔和同学相处没问题,但坐公交车就痛苦,任何人碰到他,他都担心会把艾滋病传染给他,其实艾滋病的传播途径他一清二楚。他知道自己有病,在外面会尽力控制自己的洗手时间,这种克制也令他很辛苦。
奶奶说安仔以前喜欢和爷爷奶奶出去喝茶,一起看电视,孝顺、懂事,现在他爱乱发脾气,总躲在自己的房间。
小编提示:患有其他精神障碍的孩子未必会像安仔这般令人心疼。当孩子疏于眼神交流,不怕危险,过于安静或不分场合地冲动、敌对,做事拖拉、心不在焉,甚至只是爱眨眼、吼叫、扮鬼脸时,家长不要简单地给孩子贴上“乖巧”、“孤僻”、“勇敢”、“粗心”、“坏脾气”、“有个性”等标签,而需要先排除孩子正在被孤独症、多动症、抽动障碍等儿童常见精神障碍侵扰的可能性。
专家答疑:广州脑科医院 苗国栋教授
养育孩子,父母要心中有谱,吃饱穿暖、学习成绩之外,还应该密切观察以下几方面:孩子的行为活动表现与大多数同龄人有明显差异,包括言语与语言功能、智力发育水平、社会适应及交往能力、情绪的稳定性、协调性及相应的反应速度、性格特征、记忆力及注意力、遵守社会规范的行为表现等。不过也不必过分紧张,因为儿童是一个发育中的个体,某些行为必须放在发育的框架中评价,有时某些“异常表现”只不过是儿童对不正常环境的正常反应而已,如能改换环境,儿童的异常行为即可消退。
一般人缺乏专业知识,对患病儿童往往抱有误解和歧视。不少父母难以接受把自己的宝贝和精神疾病挂上勾,或者不得已勉强就医却不接受诊断结果,讳疾忌医,反而影响孩子病情。建议社区、学校多开展心理卫生和精神疾病的科普宣传;家长多和孩子、老师沟通,帮助孩子处理好与爸妈、同学之间的关系。


儿童吸收信息的能力强,而判断分析能力较差,更容易受到社会因素的影响,因此治疗时,药物占较次要的地位,心理社会环境的调整更为关键,因此尤其需要父母的大力配合。
推荐阅读:书中有0~3岁宝宝的营养、早教及新生儿神经测量表等内容。作者鲍秀兰,协和医科大学儿科教授,中华预防医学会早产儿优化发展工程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
 
北京观察:那些少男少女和他们的父母
本刊记者:高红梅
住院部内外的男孩女孩
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北医六院)是世界卫生组织(WHO)在北京的精神卫生研究和培训协作中心,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精神卫生中心。因在精神疾病的防治方面处于国际知名、国内领先的地位,这里聚集了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疑难杂症病例,每周四下午是家属探访时间。住院部右侧的一个小铁门里,是一个像大四合院的院子,穿着便装和住院服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院子中间聊天,其中不乏稚嫩的面孔。
在门口张望的是带着儿子来看住院环境的夫妻。上高二的儿子,“常觉得受同学排挤,最近总说有人监视他。”男孩将右手从腰后插入运动裤,来回抚摸自己臀部,这个动作显得与应有的羞耻心不符,除此之外,高大健硕的他只是有点头发凌乱睡眼惺忪。
不一会儿,有三位女大学生从小门里出来。2008级的她们是来探望原本高她们两届级,后因为住院拖级变成了同学的师姐。师姐是甘肃农村的特困生,与父母关系不和,高二时就有双向情感障碍(躁郁症)的症状,上大学后间歇性发作,“有时在宿舍里大喊大叫,挺吓人的,有时又一言不发,只是流泪。”“我们都挺担心她,今年再不毕业,她就拿不到毕业证了。”在北京无亲无故的她,探视人只有老师和同学。
家属课堂上的妈妈们
下午4点,是医院每周1小时的家属课堂时间,小会议室里挤满了30来位病人亲属。“我痛苦,但孩子更痛苦,他不仅要忍受症状,还要忍受别人的眼光。”“不理解的时候我还打过孩子。”同病相怜的几位家长在抓紧交流。
“和其他可以拍B超、做CT来做检查的病不同,精神病没法用仪器来检测,只能看症状,即听其言、观其行、闻其感……”一位年轻的男医生边放PPT,边讲解知识。
       家属提问时间,发言的几乎全是孩子遭遇了“精神分裂症”突袭的家长。精神分裂症就是俗话所说的“疯”,是较严重的精神障碍之一,发病期患者会丧失自知力,不知道自己有病,并出现幻觉或妄想等症状。
S女士来自东北,仅一个月前,她还是中国千百万望子成龙、盼女成凤的普通家长之一,不普通的是她的女儿:读初二的女儿在父亲从小“去哈佛、当教授”的灌输下,成绩在全年级数一数二。不料在即将中考的关键时期,女儿掉链子了——某天她发觉自己看不了书,听不懂英语。开始以为是劳累过度或内分泌不调,孩子已已闭经数月,直到女儿叨叨“我在哈佛了”、“我是校长”时,父母才觉得不对劲,千里迢迢来求医。在药物的控制下,女孩自知力已恢复,知道之前自己有病态妄想。但把学习当成了唯一支柱的她,清醒后更觉崩溃,时而发脾气,说活着没意思,时而刻苦学习。S女士手中的《于丹讲论语》就是女儿要求买的。S女士最担心的仍是孩子的智商与学业。
长期以来,人们对IQ都有点迷恋甚至迷信,稍知EQ(情商),了解HQ(健商,对健康的知晓、管理能力)和AQ(逆商,应对逆境、挫折的能力)的人寥寥无几。但其实IQ充其量只是一个健全人的一只手或一只脚,一个出现意志缺乏症状的人IQ可能没问题,但却可能连吃饭、大小便都无法自理,更谈不上学习、工作等社会功能的实现。
复发问题也令人困扰。就精神分裂症来说,首发、复发1次和复发2次的吃药时间分别为1年,1~3年,3~5年。复发的次数越多,不仅意味着身体受药物副作用的影响越大,也意味着疾病转为慢性的可能性越大。来自湖北的Y女士问,女儿刚回到家一天,抑郁症状再度出现,算不算复发。这引出了医生对“假批判”的解释。由于患了精神障碍的人和亲属都会自觉低人一等,自卑、怕被歧视,花季少女,更难避开羞耻感、恐惧和对抗心理的折磨,因此她很可能为达到减药或出院的目的,在医生面前假装知道自己有病(即“假批判”),让医生误以为她自知力已恢复。症状消失3个月以上再发病才可考虑是复发。
Y女士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不免感伤:精神疾病面前,至亲至爱的老妈成了女儿刻意欺瞒的对象。
最后一位女士的信息令人振奋:高中得病的女儿复发过一次,但坚持吃药,平时和正常人无异,不仅在大学里当选了党支部书记,最近还保送读了研究生。


推荐阅读:《心里住着狮子的女孩》,以一位母亲的角度,全程记录15岁天才女儿罹患精神病,住院一个月内所发生的点点滴滴。作者:美国·迈克尔·格林博格,上海译文出版社。
 

小编提示:面对精神疾病,家属课堂上的妈妈们几乎都会感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来精神病院!”其实,作为孩子最亲近的人,父母不需要等到孩子的心里住进狮子后才变得茫然无措。当孩子和同学、老师发生激烈的争吵后,或当孩子持续一段时间抱怨睡不好觉、吃不下饭、心情差,有偶尔的情绪失控时,父母就该做个好的倾听者和支持者。
专家答疑:北京回龙观医院主任医师 邸晓兰
有些精神疾病,如抽动秽语综合征、多动症,只出现在儿童期;精神分裂症、抑郁症等则是成年人与儿童和青少年病例皆有,而且孩子的症状往往不典型,家长、医生都不容易判断。孩子还会成长,临床表现在日后还可能出现变化,容易误诊。所以,除非症状很典型,否则家长、医生都不应轻易下结论、贴标签,可以继续观察。
孩子发病年龄越小,预后越差,15岁以后发病的预后相对较好。一旦发现孩子有异常,家长应积极、及时地带孩子去医院排查,否则,发病时间越长,病情不能得到控制,会严重影响孩子的学习、生活、社交各方面,甚至彻底丧失这些功能。有家长担心药物副作用,不肯配合正规治疗,甚至找些中医、气功的疗法,反而错过孩子治疗的最好时机。


住院的孩子不多,因为家长没法照料或舍不得与孩子分离。只有那些有严重自伤、伤人倾向的孩子,或烦躁症状比较严重,家长无法看管的才收住院。另外,有些病暂无法治愈,医生不建议住院,会建议家长带到专门的培训机构进行康复训练。
推荐欣赏:《美丽心灵》,奥斯卡获奖影片,精神分裂症患者真实而感人的故事。
 


推荐欣赏:《叫我第一名》,患有抽动症小学生艰难而幸运的成长历程。
 
天津记录:精神康复社工眼中的好家庭、坏家庭
天津市精神卫生中心:曹慧
精神障碍的康复是以症状消失、自知力良好、社会功能良好为标准。目前国际精神病学界对康复的追求重心也从过去强调消除症状渐渐偏重到社会功能的恢复上,比如一个人,虽然有种种症状,但仍能正常生活、工作,就可以和症状“和平共处”。目前,我国也学习国外综合立体的医疗康复模式,在北京、上海、天津、昆明等一些专科医院,除了拥有精神科医师、护士、心理专家等专业人员,还增加了精神康复社工,他们注重提高患者的力量,加强患者和家庭、学校、社区等的外界联系。
毕业于天津南开大学社工系的曹慧,在天津市精神卫生中心儿童青少年心理科担任精神康复社工。她经常要思考家庭成员间的互动在孩子的康复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发觉不同的家庭互动模式会对孩子的康复影响不同。下面两个家庭案例来自曹慧的工作记录:
一、不肯穿校服的孩子
旭旭和爸妈都曾为那套重点高中的校服和实验班徽章而骄傲,但现在它们都变得非常刺眼。
初进实验班,百般努力的旭旭在一次月考失利后,情绪出现严重问题,无法维持正常的学习和生活。
在康复治疗中心,旭旭的情绪问题迅速得到控制,但来自于父母的压力比疾病更折磨人:爸妈觉得儿子得的病很丢脸,没有和任何亲戚说起,妈妈更是否认他的情绪问题,不配合康复中心所提供的治疗。爸妈经常相互埋怨,家里、病房中都没有片刻安宁,以至于旭旭不得不赶走一个,留下另一个单独陪伴自己,虽然他也非常期待能全家一起参加康复活动。
爸妈唠叨的“我们活着都是为了你”、“我们家完了”让旭旭倍感罪恶,觉得自己16年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他甚至觉得爸爸经常彻夜不归是因为自己,因此变得不敢表达自己的感受,尽管这对他很有帮助。
旭旭怕自己遗传了妈妈的焦虑特质,什么事情都往最坏处想;旭旭还怕父母不相信他能够好起来,认为他将再难再考上清华、北大,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旭旭希望爸妈能多关心一下他们自己的生活品质,减少对他的关注。
旭旭还思索很多问题,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梦想和曾让他感动不已的友谊,还想起了放弃已久的爱好……这些体验再次变得真实而深刻,让他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旭旭现在已经知道“好”不仅仅是成绩好,人生还有很多种可能,只可惜,爸妈至今没有给他说心里话的机会。

二、笨小孩,幸运儿
小敏的妈妈从女儿6、7岁时就发现,小敏比同龄孩子笨,随着的年龄的增长,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求医后,小敏被诊断为轻度精神发育迟滞。发育迟滞就是俗话所说的“弱智”或“傻子”,轻的可以随班就读,重的只能去启智学校甚至生活不能自理。这意味着小敏将很难和常人一样参与社会生活。面对巨大的打击,小敏的爸妈很快就想到,最有效帮助女儿的方式就是承认问题的存在并寻求专业帮助。在康复中心他们开始重新学习和小敏相处:
首先,尽管小敏脑子的发育比较慢,但她也是一个独立的、有情感的个体,需要尊重,不能忽略她的感受和意见;其次,他们尝试在小敏面前清晰表达自己的感受,让她有更多机会体会人际互动,这对于她将来的生活帮助会很大。同时父母学会不去因为障碍而无止境的迁就小敏,而以一种权威的方式帮助小敏学习正常的生活方式。同时,他们尽量不对小敏过分关注,而是在工作、教育孩子、生活和娱乐中达到一种平衡。这样父母松了口气,女儿也没感觉到太多压力。当然,小敏的父母也曾望女成凤,但他们抛弃了无谓的抱怨,接纳并且像之前一样珍视、爱护女儿。
3年的康复过程中,小敏变得更加自信、乐观且能够悦纳自己,小敏的父母也很快适应了新的家庭生活,幸福感并没有因为女儿的障碍受到太多影响。小敏是不幸的,但同时她也是幸运的。


推荐阅读:儿童精神科的专业、科普书籍缺乏。本书作者陶国泰为我国儿童精神医学的奠基人和开拓者,1984年创建我国第一所儿童心理卫生研究中心,被誉为“中国儿童精神医学之父”。
 
家:提供伤害或者支持
精神疾病的致病因素包括生物因素(遗传或外力致使大脑受损等)、心理因素、环境因素和社会因素等,其中,包括家庭、教育、社会风气在内的社会因素影响很大。
一种全球现象
儿童青少年精神障碍在全球均有上升趋势。去年10月,日本北海道大学一项研究称,1.5%的中小学生患有忧郁症,中学生比例高达4.1%。一位儿童教育学专家指出,生活节奏紧张,无处撒欢正侵袭着儿童。
今年9月初,欧洲神经精神药理学会一项报告显示,欧洲的疾病负担主要来自神经精神障碍,一些神经精神疾病在儿童、青少年人群中的患病率较高,而且致残率和复发率亦较高。
美国儿童与青少年精神病学会期刊2010年10月14日公布的数据:全国约半数13至19岁的青少年存在情绪、行为、焦虑或吸毒酗酒问题,符合精神障碍的标准,其中22.2%的青少年障碍症非常严重。
在德国,经济不景气,生活成本增高,为家庭和青少年带来了巨大挑战。美国还存在儿童青少年较易暴露在媒体暴力环境之下或受虐待、种族冲突等环境高危因素。在南非,求助最多的儿童青少年精神障碍则和性虐待、反社会行为(品行障碍)和HIV(艾滋病感染)有关。
神经递质:绷紧的弹簧
如前所述,精神障碍的病因复杂,没有哪个因素直接对应某种障碍的发生。现在学界普遍认可精神障碍的发生和大脑中神经递质分泌的失衡有关。神经递质相当于我们脑中的一根弹簧,经常处于压力之下或者遇到突发事件,弹簧就会弹性减小甚至断裂。
我国改革开放的三十年,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强烈冲击着人们的内心,用作家余华在2007年中德心理治疗大会上的话说,就是“历史的差距让一个中国人只需四十年就经历了欧洲四百年的动荡变化,而现实的差距又将同时代的中国人分裂到不同的时代里去了。” 
城乡差别、离婚率上升、高考压力、独生子女政策、单亲家庭、留守儿童等种种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现象无形中也在拉扯着父母和孩子脑中的那根弹簧。经受不起挑战的不止是马加爵、药家鑫这样平常人家的孩子,官二代、富二代等家境富裕的孩子也频频情绪失控,成为网络“问题红人”。
家庭:是矛,也可以是盾
家庭是孩子们最早、最多、最直接接触的环境。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精神病学家们已经意识到家庭环境(父母的早逝、离异、分居等)与子女患精神疾病的关系,近年来,父母教养方式也引起了重视。2003年广东脑科医院《青少年精神障碍患者父母养育方式的研究》结果显示:患精神障碍青少年的父母养育方式倾向偏爱、过分保护、拒绝和否认;2003年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理卫生中心的《青少年精神障碍患者社会心理和家庭因素研究》的结论:病例组的父母教养方式表现为低情感温暖与理解、高惩罚、严厉、过分干涉、拒绝、否认和过度保护,而好朋友多和父亲的情感温暖与理解则是保护因素。家庭环境好的孩子可能因为其他原因患病,家庭环境差的孩子也可能不得病,只有减少家庭中的高危因素,增加保护因素,才能对孩子的成长有益。
《关注精神障碍儿童和青少年——世界卫生组织指南》“促进家庭交流”一节指出:促进家庭发挥潜在的缓解精神障碍作用,从家庭范畴来说,对于人类的治疗服务是一个关键。应改善情感交流并通过意味深长的方式帮助家庭中的儿童以减少孤独的影响,而后者正是导致不良结果的主要原因。
2007年全美一项针对1280名年龄在13岁至24岁的青少年的调查,针对“什么事使你最快乐?”的问题,选择最多的答案是:跟家人共享美好时光,而“跟哪些人在一起最快乐?”近四分之三选择了父母。
国外一些先进预防、康复模式也突显了增加家庭中的保护因素,减少高危因素的必要性:
美国有一种定位于儿童和青少年精神需求的“共享管理”范例MHSPY,6个部门共酬资金,协调关注“高危”和有疾病的儿童人群。家庭监护人和部门决策者组成MHSPY委员会;黎巴嫩的专家组织多动障碍儿童的父母成立了一个NGO——黎巴嫩ADHD协会;南非的康复中心为家庭提供咨询,并成立父母支持小组等,都值得借鉴。


推荐阅读:《关注精神障碍儿童和青少年——世界卫生组织指南》(郑毅等校译)
 
专家论坛:
肖峰(北京慧源心理与教育中心的主任)贫瘠的心灵需要营养
精神残疾比身体残疾更可怕。十多年前,孩子为个人成长和提升而焦虑;近几年,来咨询的孩子为如何搏取个人利益,如何压倒别人而抑郁。这和家庭、学校的教育模式,整个社会对人的评判体系太单一有关,孩子忙着上各种补习班,缺乏与伙伴之间的合作和互动的乐趣,遇事只有“成就动机”。家长也急躁,恨不得一次咨询下来,孩子马上变了个人。以前我们给孩子长期上课的“心理教育模式”已不适用,现在我们会做一些游戏、戏剧的活动,给孩子们多一些情感体验和心灵空间。
 
苗国栋(广州脑科医院教授)尊重大脑、关爱心灵
       生活方式的改变对我们的身心都是巨大的挑战。现在有孩子得“社交恐惧症”,放在以前大院里长大的孩子,今天你来我家吃碗饭,明天我在你家睡一觉,怎么“恐惧”得起来?我们的祖先世代遵从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作息时间和生活习惯在最近短短几十年被改变了,大脑的进化和适应可没这么快,尤其是儿童少年正处在发育中的大脑更是如此。原本需要通过充足休息来保证发育的大脑,现在得忙着看书思考、上网游戏,能不发出抗议吗?家长需多关注孩子的心理成熟度,心理成熟度高的孩子对精神应激、压力或刺激的应付方式健康、承受能力强,遇事就不会有太大的挫折反应。
推荐阅读:《有利于精神障碍患者康复的几点要求》(苗国栋)
 
郑毅(北京安定医院儿科教授,国际儿童青少年精神医学及相关学科协会理事,中华儿童精神病学组主任委员)健全人格比成绩重要
作为家长,平时多注意培养孩子的心理适应和调整能力,和孩子一起学习“升华”的心理防御机制,而非对抗、退缩等方式。另外,让孩子多参加集体活动、义务活动和适当对孩子说NO,不对孩子百依百顺,给予必要的挫折,都有助于培养健全的人格。
推荐阅读:《早期系统干预培养独生子女健全人格的多中心研究》(陈学诗、郑毅、崔永华)
 

刘良华(华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家庭教育学)做个环保型的好父母
好父母,是一个家庭的环保主义者,负责为孩子提供并维护好的家庭环境。父母之间相互尊重,孩子也会学会尊重他人。父母相互宽容并欣赏,孩子会宽容并欣赏他人。父母之间如果经常吵架,孩子长大后容易对异性、对婚姻持怀疑的态度。
孩子的爱和安全感来自父母的陪伴。父母最好每天陪孩子做点事、说说话,比如一起吃饭、聊天。家庭的共同价值观,通常是在全家人围着一起吃饭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彼此牵挂着对方的饮食习惯,聊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杯盘之间偶尔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就是最好的教育。很多孩子在家庭的餐桌上学会了怎样做一个风趣的讲话者和一个好听众。
可以给孩子讲故事并邀请孩子自己讲故事;邀请孩子参与家庭决策,参与家务劳动,参与破损的玩具、家具或衣物的修理或修补,培养孩子早睡早起和坚持运动的习惯。
孩子总是在“尝试错误”的过程中慢慢长大。孩子有自己的生长速度,父母不能太心急。家庭教育是三分教,七分等。好父母总是守望孩子,让孩子自己做事;坏父母总是嫌孩子速度太慢,代替孩子做事。


推荐阅读:《新父母学校——刘良华家庭教育讲演录》
 
结语: 处于社会转型期的中国,成人世界里的竞争与攀比之心,无形中也投射到了孩子身上。当社会的教育资源和评判标准纷纷指向成绩和学历时,原本该以性格养成、人格培养为主的家庭教育也难以独善其身:我们常问孩子的是“考了多少分?”“拿了第几名?”却很少问“你什么时候最快乐?”“你认为什么是爱?”爱比较、占有欲强、以输赢论英雄等在一些家长看来是竞争力大、适应性强的品行,其实在局限孩子们的眼界的同时,也剥夺了他们对成功和幸福的另一种定义和选择。
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心理健康服务中心主任史占彪用水来比喻现在青少年的生活,说如果像大海一样有深度,有鱼又有草,一颗小石子落在里面激起小小的波澜,会自己化解掉。但如果只是浅浅的水坑,一滴水珠也能泛起很大的波澜。这波澜的背后隐藏着的就是心理问题、精神障碍甚至突发恶性事件。
而现实不容乐观,我们的社会对于孩子心中的大波澜,“防洪”能力还很有限。去年6月,国际儿童青少年精神医学及相关学科协会成立73年,我国有幸获得了首次举办机会。但令人尴尬的是:我们拿不出儿童青少年精神障碍方面全国性的流行病学调查结果,有多少患儿,有哪些病种等也不明确。原本就不多的精神疾病经费中有99%投向了成人。在CNKI(中国知识资源总库)1979~2011年时间范围选择跨库检索,标题含“精神障碍”的文章有6174篇,而“儿童青少年精神障碍”则只有30篇。缺医生、缺经费、缺研究的现状,使青少年精神障碍的诊治举步维艰。
更让人揪心的是,青少年患病趋势在加速,但医疗状况受到利益牵制而难有改善。水平相当的一名妇科医生一上午为个人及医院创造的收益往往远大于一名儿童青少年精神科医生,这直接影响到相关科室的建设和人才的培养方向。一个人顺利读完医学院的本科、硕士、博士到从业,需要7~10年的时间,而9年后的2020年,全球儿童精神障碍预计会增长50%,我国也不例外,这就好比饿着肚子的僧在飞速增多,而煮粥的米还在稀稀拉拉地生长;又或者是雨点在不断增大,避雨的篷子还在一点点地搭建中。
2011610日,经过26年的酝酿,《精神卫生法(草案)》首次征求社会各界意见,在75条内容中仅有1条涉及青少年,且仅限于学校和学生,这说明,儿童青少年的精神障碍问题并没有引起全社会的关注。既然社会大环境和教育体制的弊端不可能一夜之间得到扭转,医疗水平也不可能一下得以提高,家庭的作用就十分突显。如果父母能在家庭教育中弱化而非强化大环境的不良影响,加强小环境的生态建设,就相当于给了孩子一个缓冲带,使他们稚嫩的心灵不至于被各种成人世界的压力和扭曲的价值观所伤害。